第五话，如果不曾相遇（七）
相识后的两个多月以来，随着接触频率逐渐增加，梁晅深切感受到，何娫是个相当温暖贴心的女孩。不过她生性害羞，又容易胆怯，时常显得拘谨而畏缩。她本身的特质和过往的境遇相叠，导致她无法融入人群，也不适应与外界交流，多半习惯独自待在家中。
他不捨她孤单一人闷着，平日晚间或週末，便不时寻些理由，想方设法把她带出门。最常见的藉口是，他临时有意下厨，但缺了几样食材，邀她同行去超市添购。
採买完，他会提议前往她家烹调，再一起用餐。
他们在厨房里分工忙碌。他负责前置处理，接着交予她掌勺。后续他也会留在一旁协助，顺道留意她的手法，而在他注视之下，她往往是紧张的。
某次，她做着油炸时蔬天妇罗，却忍不住分神，瞥了眼在清理水槽的他。恰于此刻，锅中油花溅起，一滴滚烫的热油滴到她手背。她明显一僵，却只是吸了口气，硬生生把疼意藏起。
然而，刚才油锅发出闷响时，他便已转头望去，目睹了她被烫着的一幕。
「让我看看。」他拧上水龙头，快步走到她身边。
何娫下意识后退一步，还缩起了手，声音怯怯的：「我??没事。」
梁晅伸手关了瓦斯，摊开掌心，示意她把手交给他。她犹豫片刻，终究乖乖照做。手背上那点泛红落入他眼里，他眉心一紧，将她带到水槽前方。
随着冷水冲下，她细白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过了一小会，他发觉她的小手变得很冰凉。怕她冻伤，他避开红痕，用掌心轻轻裹住她的手，替她一点点捂暖。
何娫怔然地任由他动作，整个人彷彿被定住了，双颊则越来越红。
大约过了一分多鐘，他缓缓松手，低声说：「剩下的我来弄，你好好休息。」
微红的伤处在冲过冷水后，如今呈现淡淡的粉。她蜷起指头，话音很轻地解释：「真的??已经不痛了。」
「我总需要实作练习，对吧？」他浅浅一笑。
见他颇为坚持，她只好乖乖杵在一边，安静地看着。
不知是否为错觉，她总感觉，他远比她想象中还擅长料理。无论是对火候的掌控，抑或翻炒食材的动作，基本上都游刃有馀。
那一餐里，大部分的菜餚均出自他手，且出乎意料的美味。
当她嚥下口中富有嚼劲的炒猪肉片，忍不住小声问：「你??是不是，其实很有料理经验？」
「以前在家偶尔下厨。现在一个人住，有空也会自己煮点食物吃。」他夹了一筷子味噌茄子到她碗里，「不过对比你製作的便当，精緻度还是差得多了。」
被他一夸，她耳根微热，匆匆低下头，没好意思看他了。
知道何娫喜欢花草。一个週六午后，梁晅约她逛花市。时值三月，冬寒未尽，春意方生。那日微雨轻润，街砖泛着潮湿的光泽，空气掺杂草木的清香。
花市的摊贩沿街支起遮棚，木架上错落摆满新鲜的盆栽。
他留意到她在一个摊位前佇足，目光凝在一盆三色堇上。花瓣是渐层的浅縹色，内浅外深，中央缀着一点鹅黄。
梁晅拿起盆栽，结了帐，拎在手里，微笑着说：「很适合摆在你家。」
「谢谢??」她的语调很轻，眸光悄然亮起，又一瞬羞涩地敛下，掩饰那份隐约的忻悦。
周围人潮涌动，推挤间，两人时而被迫分散。
他见她明显有些无措，正想将她带往自己身侧，就看到附近有个小男孩在乱挥气球棒。怕她会被扫到，他连忙伸臂阻挡，又凑近她耳边温声开口：「能牵你的手吗？」
何娫先是一愣，长睫颤动，半晌才很轻地点了点头。
得到允许，他握住她微凉的指头，往上一扣，又触及一片软滑的肌肤。那一刻，他生出一股深沉的意念——想陪伴她、给予她依靠。
于此，他的手掌不自觉地收合，将她牢牢牵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