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脚步声惊动了对方，其中一个副部长抬起头，眼神很不善，“特供生吗？要盖章直接去101，里面有值班干事。如果已经盖完了就请赶紧离开，不要在这里乱逛。”
宁楠很冷静，“但我要去101，这里也是最快的通道吧？”
那两人没料到宁楠竟然敢反驳，都愣了一下。其中一个眼神很不善，另外一个年纪更大的却一把拉住了他。
后面这个面色也不愉快，“那你赶紧走。”
宁楠抿唇，这次没有再多言，直接转身下楼。
下午他还是去了老图书馆。
重新挑选了一本参考书，宁楠坐在靠窗的位置。
他掏出手机，“知更鸟”上的特殊任务还是鲜红的【待完成】。
【学工部应该又派了人去落叶山庄。】机械音道。
宁楠没有抬眼，白炽灯的光线落在纸书上，古语言漂亮的黑色文字一个个跃然纸面。
【他们不会成功。】他道。
机械音道，【但已经过了一天，今天你也没有收到任务进展提示。时间拖得太久，季严亦也许会改变主意。】
这个道理宁楠当然懂。
他心里紧了紧，下了决定，【还有机会，我们再等一天。】
季严亦的忍耐度他还是了解，他还是有可能等到季严亦点头，而不用这么快就必须再一次接近他。
傍晚的圣灯又淅淅沥沥下起了细雨。
老图书馆的人比白天变得更少。
本来就没有正式开学，能提前回圣灯的，不是需要勤工俭学的贫困生，就是家族需要，偶尔来一趟学院的少爷小姐们。
宁楠搬动着书籍，他白天结算完晾晒图书的学工分后，又顺带领取了清理盘点仓库的任务。
他弯下腰，拿出扫帚，开始清理地上的灰尘。
老图书馆的仓库在顶楼第六层，这里没有特制的门卡是不可进入的。
陈旧的木门却响起了动静。
宁楠抬头，一道高大的身影推着手推车，从角落里出来。他身上穿着圣灯的制服，里面的衬衫是普通的廉价白布料。
是齐泽。
宁楠觉得有点尴尬。
昨晚齐泽教他仔细清洗昂贵的衣服布料，他自己的却没来得及晾干，只能穿了他自己从家里带来的衬衫。
如果这被抓住，是要扣学工分的。
宁楠默默扫完灰尘，走过去抓住了手推车横杆的另一端，道，“我帮你吧，两个人会完成得更快一点。”
齐泽微微皱眉，黑褐色的眼眸下落，“不用，这些书都很重。宁惑，你搬不动。”
灰色的车轮却在木地板上咕噜噜滑过，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“或许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弱。”身侧传来淡定的回应，声线清冷。
齐泽手指用力，没有侧头，但他的视线却不自觉停在身边人的手臂上。
那截手臂上的黑色制服和衬衫都被挽起。
确实很有力量。
虽然手臂很瘦，但比他想象的有力气。
可同时露出的皮肤却很白。
有点过分白皙了。
在昏暗的教室里莹莹生光，像他偶尔才能喝得起的最好的厚杯牛乳。
那味道很美。
“抱歉，是我想错了。”
宁楠轻咳一声，“没关系。”
这种小事，他根本不会在意。
两人沉默地把活儿干完。
等宁楠走出老图书馆回到宿舍，已过晚上十点，而手机上的“知更鸟”依然毫无动静。
一向沉得住起的人，也难免有些焦躁。
宁楠盯着手机，手指无意识在屏幕上摩挲。
圣灯全校通讯录上，代表no.1的森林头像亮着，旁边点缀着一枚矜贵的黑蔷薇标识。
【季严亦今晚在落叶山庄。】机械音提示，【头像亮着，应该还在处理事情。】
宁楠坐在窗户前，外面是浓墨如砚的黑夜。
他终于点开了“知更鸟”通讯录上，那同样漆黑深沉的头像。
短暂犹豫后，宁楠还是沉默地发出了私信：
【季同学，你在圣灯学院吗？上次邀请函的事，你是不是忘记了。】
黑色蔷薇的森林头像高高在上地沉寂着，好像并没关注着宁楠。
过了半个小时，季严亦才轻描淡写地发来消息：
【没忘，但不记得细节了。】
【不如明天晚上你到别庄来一趟。】
消息简短而寡淡，却含着懒洋洋的心照不宣的交易。
宁楠握紧手机。
他没回复，对面的人却好像看懂了他的不屈，慢条斯理发过来一句，
【穿上工袍。】
夜里宁楠有点失眠，半夜在梦里，好似有东西缠住了宁楠的身体，压着他胸口。
直到天蒙蒙亮，他干脆起身，揣着馒头拎上了书包。
学工部还在挣扎，又派了好几波特供生，但宁楠这一次很清醒，已经不再抱幻想。
宁楠取下东侧一排书籍，一本本重新编号。
有人也拿着书迟疑着靠近，宁楠抬起头。
是余书，对方手指捏着衣角，犹犹豫豫道，“你上一次的操行分只有50。”
操行分是学工分内容之一，50分，没及格。
没等宁楠发问，余书又小声说，“你可以申辩一次，48小时内学工部会重新审核的。”
他左右看了看，声音更小，却明显变得松快，“你和宿舍长现在的关系，呃，还行。上次你帮了他，我觉得，宿舍长不会再那么严格，应该会允许你的申诉。当然，只要你之后别再超时就好。”
宁楠沉默，“我会重新申请一次。”
真要遵守按时回宿舍的规定，他今晚可能是做不到了。
作者有话说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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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章
宁楠在老图书馆坐了一整天。
橙红的余晖落下，红杉树林被黑暗笼罩。
昏暗的老图书馆，缺了一角的木窗像含着一场不可预估的风暴。
“规定”时间到。
从老图书馆出来，除了圣灯大道，在西北侧有一条种满榉木的小路也可以上落叶山。
落叶山庄没人，侧门却开着。
宁楠眼眉沉着，走了进去。花厅前的第一间房他去过，是那件换装的房间。
房间正中央的桌上，放着一双浅白色的缰皮手护，好像在提醒宁楠，他需要佩戴上。
宁楠手指伸了进去，柔软轻薄的手护马上吸附上来，和手指的肌肤几乎融为一体。
裤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，宁楠面色沉静，打开来看。
黑蔷薇的森林头像上来了新的指示，是季严亦一贯寡淡的语气。
【穿好了？】
【宁惑，直接到落叶后山。】
宁楠转身，朝落叶后山走去。
机械音适时给出提示，【检测到季严亦在落叶半山，危险度30%。建议宿主能提前判断出季严亦的行为方向。】
落叶山起了薄雾，白茫一片，别庄的尖顶被掩盖得影影绰绰。
宁楠掐紧手上的皮手套，他当然清楚季严亦的喜好。
或许他已经猜到季严亦要做什么了。
宁楠深吸一口气，【他还没点拒绝，就是想看我能怎么服从。】
或者换个说法，是在测试他，观察他，然后在挑选。
通往后山的道路蜿蜒幽静，在雾气中，树木和灯光轮廓朦胧。
夜晚的飓风呼啸跟着袭来。
道路尽头，是一片边缘被黑暗吞噬的宽阔草坪。
周淳，郑景，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佣人正站在草坪上。
看见宁楠，周淳倒是很温和，微笑着说道，“宁惑同学来了啊。”
他看了一眼宁楠的双手，笑意不变，“看来是去过别庄了？抱歉，没有在那里等你，让你一个人摸黑上山，也是阿亦任性。”
郑景站在一旁，并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倒是落在了宁楠身上一秒，随后肃着脸，面无表情地挪开。
宁楠垂着眼，语气很平静，“不用，我能找到地方。”
他也不想面对郑景，上一次在卧室里的情景，郑景大概率应该是看见了。
郑景是季严亦身边最忠心的人，比起只会执行季严亦命令的周淳，这个郑家旁支出身的人，不仅严肃守旧，还会阻止任何对季严亦可能不利的情况和人。
他没必要和郑景对上。
夜中有不一样的东西，有低鸣声，踢踏声，喷气声……像草丛和石子在一起搅动。
宁楠眼睫微动，果然啊。
这个声音，如果他没弄错，那是高大动物才能发出的响动。
然后已经不用他再想——
矫健野性的黑马，拨开乌沉沉的云雾，在月色下打着响鼻，露出张扬的神色。
季严亦高大的身影跨坐在黑马上。
纯黑色的披风，同色系的骑士服，绣着帝国第一财阀季家的荆棘和黑豹族徽。